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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大写”政治哲学的《资本论》
2017年03月31日 08:44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郗戈 字号

内容摘要:在《资本论》第1卷出版150周年之际,从政治哲学的视域出发,我们将看到:《资本论》实则是马克思阐释其政治哲学理念的“完整艺术品”。品鉴这一优秀的“艺术品”,我们将读出马克思政治哲学“无产阶级革命与人类解放”的主题和“以人的发展为价值规范”的理论旨趣。政治经济学批判:马克思政治哲学的存在论基础在《资本论》中,马克思的政治哲学思想扎根于政治经济学批判的理论基础,并依赖于历史唯物主义的思想前提。第一,资本逻辑批判再现了现代政治经济制度的基本结构和内在矛盾,奠定了政治哲学的社会存在论基础。《资本论》对当代西方政治哲学的批判与超越具体把握政治经济学批判对政治哲学的奠基作用,还需要回应当代西方政治哲学针对《资本论》提出的关键问题。

关键词:政治哲学;马克思;表象;政治经济学批判;所有权;物象;意识形态;价值规范;再现;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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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资本论》的解读,不同学科的学者有着不同的理解,也存在着千差万别的认知。在《资本论》第1卷出版150周年之际,从政治哲学的视域出发,我们将看到:《资本论》实则是马克思阐释其政治哲学理念的“完整艺术品”。品鉴这一优秀的“艺术品”,我们将读出马克思政治哲学“无产阶级革命与人类解放”的主题和“以人的发展为价值规范”的理论旨趣。

  政治经济学批判:马克思政治哲学的存在论基础

  在《资本论》中,马克思的政治哲学思想扎根于政治经济学批判的理论基础,并依赖于历史唯物主义的思想前提。所谓政治经济学批判,是包含资本逻辑批判、物象化批判与意识形态批判这“三重批判”的总体。其中,资本逻辑批判是根基,意识形态批判是结果,而物象化批判是沟通上述二者的中介。由此,马克思切入政治哲学的特殊方式,也就具体体现在这三重批判之中。

  第一,资本逻辑批判再现了现代政治经济制度的基本结构和内在矛盾,奠定了政治哲学的社会存在论基础。资本逻辑批判是对现代社会生产规律的批判性阐明,从“生产域”到“流通域”再到“分配域”,再现了现代世界的社会存在论结构从深层本质到表层现象的转化生成过程。正是从资本逻辑批判出发,政治经济学批判“六册计划”中对国家、国际贸易和世界市场的考察才得以可能。可见,马克思的政治哲学并非对脱离具体政治经济制度的政治概念的抽象推演,而是深植于现代社会的存在结构之中。

  第二,物象化批判呈现了现代政治经济制度的深层本质与浅层表象的矛盾关联,构成了政治哲学的方法论前提。在资本逻辑批判基础上,物象化批判再现了从社会的内部联系到表层“物象”的颠倒表现过程,揭示了从生产域投射到流通域的“简单流通”表象,从生产域投射到分配域的“三位一体”表象。物象化批判祛除了笼罩在资本主义制度表面的神秘化、自然化和永恒化的外观,将其内在矛盾和历史暂时性暴露出来。物象化批判摧毁了传统政治哲学赖以维系的“制度拜物教”基石,由此,马克思政治哲学才得已成立。

  第三,意识形态批判揭示了现代政治经济制度观念表现的幻象形式与现实内涵,构成了政治哲学的又一种方法论前提。不同于物象化批判,意识形态批判再现的是流通域与分配域的“物象之表象”或“表象之表象”,也就是说揭示了从社会存在到社会意识的精神生产过程。现代政治意识形态扎根于资本主义的流通域和分配域,是“简单流通”表象和“三位一体”表象的“另一次方”而已。意识形态生产的原材料,是拘泥于上述表象中的生产当事人的日常意识,并经由政治经济学研究而获得理论表现,生成为“自由”、“平等”、“所有权”等政治意识形态观念。因此,政治经济批判为马克思政治哲学奠定了存在论基础和方法论前提。

  《资本论》对当代西方政治哲学的批判与超越

  具体把握政治经济学批判对政治哲学的奠基作用,还需要回应当代西方政治哲学针对《资本论》提出的关键问题。

  首先,《资本论》的价值规范问题。近代以来的英美政治哲学扎根于经验事实与价值规范的二元分离,而《资本论》则拒斥了这种外在对峙的二元论模式,更深刻地探究社会存在的内部矛盾。一方面,《资本论》揭示了近代政治哲学的法权体系或正义体系的经济基础与社会内涵,并力图再现其内在矛盾和自我逆反,由此实现辩证扬弃。不少西方学者认为,马克思是立足于“自我所有权”的价值规范来批判资本主义剥削的。这种观点将马克思的政治哲学与自由主义相混淆,遮蔽了马克思对西方政治哲学的批判与超越。事实上,马克思并不是立足于自我所有权展开社会批判的,而是把自我所有权及其经济形式即“商品生产所有权”理解为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表象,从而揭示出生产关系的表象与实质的内在冲突。关于“商品生产所有权规律转变为资本主义占有规律”的探讨表明,劳动者在商品生产交换中的自我所有权与劳动者因资本剥削而丧失自我所有权,这两者之间既彼此冲突又相互支撑。显然,马克思并不是要克服资本主义社会的实质并保留其表象,而是要总体地扬弃这种表象与实质之间的对立统一结构,而以新社会的根本不同的新矛盾取而代之。另一方面,《资本论》在对资本主义社会批判的基础上,将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确立为全新的政治价值。这种价值规范之所以新颖,是因为在其具体内容上、提出方式上都超越了自由主义。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不再作为与事实对峙的价值悬设而存在,而是扎根于历史过程和客观趋势。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理解作为历史趋势的“人的发展”与作为价值规范的“人的发展”这二者在社会存在层面上的统一性。政治经济学批判再现了历史发展的客观趋势,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的必然性中蕴含着的人的发展的可能性。进而,这种客观趋势一经理论再现,就被合理抽象为人的发展的价值规范,构成了马克思政治哲学的规范基础。要言之,历史规律产生历史趋势,历史趋势提升为价值规范。政治哲学内生于政治经济学批判,并扎根于历史科学。

  其次,《资本论》的政治主体问题。当代法国激进政治哲学围绕政治主体或革命主体的形塑问题展开了热烈争论,但始终无法突破革命行动与资本逻辑之间外部对峙的新康德主义“二元论”框架。而《资本论》对社会的再现,其核心是对现代性的历史主体的再现。这种再现本身就是一种批判,揭示出主体自我扬弃的规律。表面上看,《资本论》中存在着两种主体即资本主体与劳动主体,因而探讨的是资本统治下政治主体如何生成的问题。深层次看,实际上只有一种自我扬弃的主体,那就是资本主体不断生成出的革命主体。作为客观规律的资本逻辑与作为能动主体的无产阶级,在社会存在层面具有自在的统一性,但又具有一种自为的差异性。问题的关键是,无产阶级如何从资本支配下的价值创造主体发展为革命主体、解放主体。说到底,还是在于资本逻辑的二重性。劳动主体深套于资本逻辑并构成其内在方面,但又创造着自我解放之可能性。资本价值增殖对劳动过程、劳动主体的支配,却激发出生产力的全面发展,生产出大量的自由时间。从现实性看,剩余价值意味着压迫、剥削,但从可能性看,剩余价值又意味着剩余时间,剩余时间有可能转化为自由时间即人的发展的条件。可见,《资本论》的历史潜能论抓住了从资本逻辑向革命行动、向新社会的开放性生成,比僵硬的“二元论”更有助于把握政治主体问题。

  综上,我们认为,在 “超学科”的意义上,《资本论》不仅仅是以政治经济学批判为主轴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原理构建,也不仅是唯物史观的丰富和发展,更是内生于政治经济学批判,扎根于历史科学,以资本逻辑为主轴的“大写”的政治哲学。对这一政治哲学的继承与创新,构成了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者的新使命。

 

  (本文系北京高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研究协同创新中心“中国人民大学21世纪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协同创新中心”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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