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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胤:从书院治经到学堂读经 ——孙雄与近代中国学术转型
2017年11月07日 16:54 来源:学术月刊 作者:陆胤 字号

内容摘要:孙雄虽曾一度主张将经学碎片化以迁就外来学科,探索六艺九流的新教法,却最终在辛亥“经科存废”论争中力主保全经学整体,提出经学讲座制的设想。关键词:孙雄/郑学/经学/读经/南菁书院注释:本文为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清末新式国文教育研究——学科构建、文体想象与知识转型的互动”(14YJCZH107)的阶段性成果。四、经学的碎片与整体也许是得益于管理北洋客籍学堂时期积累的声誉,当光、宣之交京师大学堂筹办分科大学时,本来年辈、资历、学术声望都不太够的孙雄,却与柯劭忞、罗振玉等知名学者、教育家一起,被遴选为分科大学监督,执掌京师大学堂下属文科大学。

关键词:孙雄;学堂;经学;张之洞;黄以周;师郑;学科;论语;修身;稿本

作者简介:

  摘  要:作为中国固有四部学术之首,经学在近代教育体制确立与教学场合更替的过程中,面临着难以找到学科对应物、欠缺课堂教学可操作性等诸多困境。清末民初穿梭于新旧学界的孙雄(1866-1935)早年肄业于江阴南菁书院,在黄以周等经师引导下治经,逐步理解“郑学”群经训、义体系的脉络。其后上书张之洞,并在袁世凯幕下掌管新学堂。孙雄虽曾一度主张将经学碎片化以迁就外来学科,探索六艺九流的新教法,却最终在辛亥“经科存废”论争中力主保全经学整体,提出经学讲座制的设想。要之,与将六经历史文献化、去语境化、继而按照近代学科进行分类重组的“碎片化”思路相对,孙雄的保守姿态,提示了另一种对抗外来分科之学的“整体化”经学转型模式;而这也可视为南菁书院兼综汉宋,标举“郑学”治经体系的一宗遗产。

  关键词:孙雄/郑学/经学/读经/南菁书院

  注释:本文为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清末新式国文教育研究——学科构建、文体想象与知识转型的互动”(14YJCZH107)的阶段性成果

 

  近代中国文教或学术史的一大变局,在于教学场合的更替:从以往学程不定、教法各异、地域差别明显、需求功能多样化的官私书院和各种基层书塾,逐渐转型为全国学制统一、教科书教学法日益划一的新式大中小学体系。这一过程并非干净利落的以旧换新,而是伴随着新旧之间的拉锯和互相转化。与清季以来整体上被负面化的“私塾”相比,“五四”一代的新文化人较能同情他们想象中学风自由的书院传统,特别是清代中期以降以经史之学为主要修习对象的“经古书院”,被看做是近代研究机构的先驱。创建于光绪八年(1882)的南菁书院,凭借其体制完备、师资整齐、治学专精等特点,更以其院生在近代学术史、政治史上的影响力,成为此中代表。①

  不过,这种立足现代学术研究立场发掘书院价值的思路,或许会对历史情境中人的多样诉求有所遮蔽。南菁书院的时代语境,已大异于阮元创建诂经精舍、学海堂经古体制之时。“清流”砥柱黄体芳外放江苏学政,创建经古书院,本意在培养“起于坛席之间,而瑰乎立盖世之功,如曾文正、左文襄其人者”。②光绪戊戌(1898)前后,由书院到学堂,由经学史学入经济,在书院学堂化、课艺时务化的同时,南菁院生经历着艰难的学术变轨和人生抉择。自清季学制改革到“五四”新文化运动,始终活动在学术文教界的孙雄,即为其中一例。

  孙雄(1866-1935),本名同康,字君培,又字师郑,号郑斋,室名有郑学斋、师郑堂、用夏斋、眉韵楼、诗史阁、味辛斋等,又号朴庵、禹斋,晚号铸翁。江苏苏州府昭文县人。光绪十二至十三年(1886-1887)肄业南菁书院,十九年(1893)中顺天乡试第二名,次年甲午恩科会试中式,简翰林院庶吉士,二十四年(1898)散馆授吏部文选司主事;光绪三十年(1904)入袁世凯北洋幕府,先后任北洋客籍学堂汉文正教员及监督等职;宣统元年(1910)京师大学堂试办分科大学,任文科大学监督,赴日考察。民元暂任北大史学讲师,1913年引去,从此蛰居北京。著有《论语郑注集释》《道咸同光四朝诗史》《读经救国论》及诗文集多种。③

  曾主掌过京师大学堂文科的孙雄,或许早已为学术史遗忘。些许的痕迹,则不过鲁迅杂文中对《读经救国论》那句不点名的揶揄。④实则这位南菁出身的老名士,当清季改革之际,也曾现身舆论界,抒发其经济主张。而在南菁经生队中,孙雄又以结交公卿著称,晚清重臣如翁同龢、李文田、张之洞、袁世凯等,皆与其有所交集,使得他始终能够接近文教变革的中枢。从南菁时代的“治经”到清末民初的“读经”,中间隔着参与新式学堂的经验。在近代学科和学制的冲击之下,南菁书院所传“经古”之学本身的功能和含义,也在不断的抗拒和调适之中。⑤

  一、“引而不发”的经生生涯

  将近四十年后,孙雄为南菁同学章际治撰墓表,忆及院生中最称“高第弟子”的张锡恭、陈庆年、唐文治、章际治四人,分梳其中汉、宋两种路数:

  自定海黄元同先生主讲南菁书院,江左俊彦,亲炙门墙,达材成德,不乏其人,而以娄县张闻远孝廉锡恭、丹徒陈善余明经庆年、太仓唐蔚芝侍郎文治、江阴章琴若太史际治四君,尤为高第弟子,若七十子之有颜、闵焉。元同先生之学覃精三《礼》,兼苞汉宋,门弟子学焉,而各得其性之所近。闻远、善余于汉学致力至深;蔚芝、琴若初亦治汉学,而践履笃实,希圣希贤,尤与宋五子为近。⑥

  与此前诂经精舍、学海堂等经古书院合祀许、郑不同,南菁书院自落成之日起,即并祀郑玄、朱熹木主,兼综汉宋,标榜“吾党未容分两派”⑦。但院中高材生最终还是有所偏向,而近于宋学者“初亦治汉学”,可见汉学仍是底色。惟在光绪初年雅废夷侵之时讲“汉学”,不仅与乾嘉时代戴震、江藩等专跟“宋学”作对之“汉学”不同,即便此后陈澧等之比附调和,南菁学者也未必轻许。光绪十年(1884)黄以周继张文虎之后到院履职,撰《南菁书院立主议》,对于晚近调停汉宋“两通之”(如陈澧《汉儒通义》之汉宋互证)和“两分之”(如吴中惠氏之“六经尊服郑,百行法程朱”,黄以周所谓“训诂宗汉,理义宗宋,分为两戒”)两种思路都保持距离,强调于二者取长补短,“此古所谓实事求是之学,与调停正相反”。⑧亦即要避免汉训诂、宋义理等类型化的归纳,将汉儒、宋儒之经学各视为客观的研究对象。

  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有《师郑堂读经札记》稿本一册,附订孙雄入院初期日记。⑨据该日记所录,光绪十二年(1886)三月廿三日,孙雄“进院下榻章字斋内,即行谒见院长”。黄以周谕以“经学当以《说文》入手,而《说文》当以段氏、王氏为宗”(三月廿七日),又命校对《公羊义疏》,赐读所著《儆季文钞》(三月卅日);于礼学,则告以“欲读《仪礼》,必先读《礼经释例》,方耐(乃)明其体例,敖继公《仪礼集说》亦读《仪礼》者不可少之书”(四月十一日)。入院之初,孙雄所读书包括《说文》《汉书》《尔雅正义》《尔雅义疏》等,曾有意以《文选》《华严经》校订《说文》异文,很快进入考据学的门庭(五月十五日)。但与此同时,他也仍在日夜揣摩《钦定本朝四书文》,时而应礼延书院官课,既赚取膏火,也为科举作准备。

  同其他南菁驻院生一样,孙雄每月朔、望日要到郑、朱神位前行礼,每月初三日为经学课期,十八日为古学课期。经、古课艺逐渐占据了修业时间,使其不得不搁置向来擅长的时文。七月廿八日孙雄日记有云:“自到书院,于时文一道,几置之不问。同院诸君亦无有作时文者。犹忆始来时曾读时文,院中某君有戏我者曰:‘住此经古书院而读时文,不如不住之为愈也。’当时余颇不以其言为然。因某君系高才生,故亦唯唯而已。然至今思之,实有不暇为时文者。某君特故为是高论,一若不屑为者,此实乃不暇为耳。爰于忙里偷闲,拈一舜发于畎亩之中两节题,茶顷而成,即录呈陶巽行师。”

  尽管难免时文积习,孙雄肄业南菁之始仍颇得师友磋磨之乐。他初居章字斋,继而移居词字斋,与曹元忠(夔一)同舍,“相与纵谈,谓著书宜在早岁”,以阮元、孙星衍相期(四月三十日);又“艳羡”章际治(琴若)能购书(五月廿六日),书院附近的“千顷堂”书肆,是藏书楼之外,南菁诸生的又一流连之地。⑩而与孙雄议论最相契者,则为唐文治。六月初二日“晚间同蔚芝纵谈今古,颇恨相见之晚”;初七日唐文治将课卷和所著《慎独子集》交付“嘱为寀定”,孙雄遂在日记中论其学术:“蔚芝有志于圣贤之学,其于理欲之界,义利之辨,剖之甚明,所言颇多益我,诚直谅之友也。康于宋学未得门径,此后拟将程朱之书细心玩索,事事返躬自问,以期稍有进益云尔。”

  此前,孙雄曾与同舍的曹元忠“以性情相契,约为兄弟”;后又觉跟唐文治、赵椿年二人“年相若,志相得,性情相同,所学似不相合,而实足以相成”,遂“约为同谱兄弟,非以供徵逐也,亦相期岁寒之意也”(六月十二日)。孙雄的朋友圈能兼容治“礼学”的曹元弼与讲“理学”的唐文治,堪为南菁汉宋兼综的学风增一注脚。惟“所学似不相合”一语,则是仍留有地步。孙雄治学的立脚地实为汉学考据。他早年曾受业于俞樾,被许为能绍述乾嘉学派;(11)而自名“同康”,自号“师郑”“郑堂”“郑学斋”的行为,更是南菁经生队中的流行(如曹元弼字师郑、王仁俊字捍郑等),体现出经学上明确的佞郑立场。惟其对于“郑学”群经阐释体系的认识,在师从黄以周的时期,有一个深化的过程。

  孙雄晚年被称为黄以周“入室弟子”,不仅曾预《礼书通故》一书校订(12),在院期间更于《毛诗》、三《礼》、《论语》有所撰述。(13)后来成书者,仅见北京大学图书馆藏《论语郑注集释》稿本十卷。(14)据光绪十三年(1887)五月孙雄自序,他“自去岁三月肄业澄江讲舍,幸得名师指示,益友讨论”,认识到“治经当以郑氏为宗”,爰于日课之余撰著此书。一年之间两易其稿:最初仅拟摘录郑注佚文,得四百余条,后又据臧礼堂、陈鳣、马国翰、宋翔凤诸人辑本校正,取清儒发明郑义之说,“广录旧闻,博求通语,缺者补之,讹者驳之;辞有未晰者,复详说焉;义有可疑者,必备参焉”,最终采用“集释”的方式来成书。然而,这部孙雄本人自负甚盛的“著作”,虽有姚福均、张瑛、曾朴等乡贤的一致赞誉,却未能得到南菁诸师的垂青。

  该稿本中贴有不少批条,指摘失误,语气直接:或谓其“语太武断”,或疑其引书用《论语正义》等二手材料。(15)黄以周手书《与孙君培论论语郑注书》即批评孙雄此书过信刘宝楠《论语正义》:“已成十五书中,一一引用刘氏说,奉以为圭臬,甚至刘氏谬驳郑注,亦以为其语详尽,而不敢发一言以判郑注,是何好之深也?”(16)要之孙书确有此弊,卷尾附录《论语郑注阙疑》一卷,下按语云:“刘楚桢《论语正义》荟萃周秦以来儒先诸说,旁搜博考,罔有阙遗,即以郑注而论,亦得十之七八,其未及收者仅十之二三焉。”——对刘书推崇备至。然而,在黄以周看来,采辑古说而不拾唐以后人言的刘宝楠辈,不过是“自命为汉学者”,其“于义理之精微罕有所得,即训诂考据,亦多疏失”;即便刘氏在很多地方貌似申郑之“训”,却未必能得郑“义”。孙雄此书过录后人诠释之“郑义”既详,辑补郑注佚文亦多,理应更进一步,在疏明“先乎郑注之说而为郑注所本”的同时,采入“郑义之见《诗》《礼》注者,或泛说,或有关于本经”。黄以周并举其父黄式三所著《论语后案》,作为贯通群经郑义的示范。(17)孙雄另有《论语子罕言子所雅言解》一篇,以黄式三《后案》驳刘宝楠《正义》,发挥孔圣兼备义理、考据二途的观点,应是受到“儆居学派”启发的成果。(18)

  孙雄早年治三《礼》《毛诗》,虽无专书传世,却有部分篇章存于后来成书的《师郑堂集》(又名《郑斋汉学文编》)中,内有数篇收入《南菁讲舍文集》,颇能体现经过黄以周启牖的“郑学”要义。如《方领曲领解》文后附黄以周批语:“说方曲字形,得未曾有,可谓冰雪聪明。”(19)三十余年后孙雄对此仍念念不忘。(20)又如卷一《诗郑笺释例》发明郑玄易毛、申毛、补毛及引用经制、群经互证、详略互见等例,被认为是“自来学者所未详”(21);而《郑笺多感伤时事之说》,则在陈澧《东塾读书记》所举三处之外,刺取《郑笺》能够体现时事之处,所关注者已不止于经训:

  凡如此类,忠君爱国之意,悲天悯人之心,溢于言表,而又皆以疏明诗意,无溢出于经文之外者。此郑君之学所以质实深醇,为千古经师也。后世治经者多宗郑氏学,然俱专攻其声音训诂,而置经济于不问,遂使訾謷者有所借口,谓汉学家皆迂疏寡效。取郑笺而读之,当有爽然自失者矣。(22)

  孙雄在此揭发郑学在“声音训诂”之外的“经济”侧面,应是受近世“訾謷汉学者”的刺激所致,实是为汉学辩护。更重要的是,孙氏注意到郑君的“经济”都是以疏明经义的方式展开,并无“溢出经文之外者”,这也正是“汉学家”的“经济”与空谈理学或高谈经世者的区别之处。针对视汉学为“详训诂略理义”的流行观点,黄以周反复提示以“郑学”集其大成的汉儒著述亦有得于义理之精,不过其立言方式是“徇经立训,意达而止,于去取同异之故,不自深剖,令读者自领之”,有别于宋儒“反复推究,语不嫌详”,而成为一种“引而不发”之道。(23)此处孙雄对《郑笺》“经济”侧面的揭示,正是贯彻师说,发挥郑注经义学“引而不发”的妙处。

  孙雄早年在南菁治经,大概以《说文》《论语》为入手,却曾一度陷于刘宝楠等“自命为汉学者”的窠臼,以采辑古说佚文,发挥乾嘉吴派“求古”式汉学为主要工夫。(24)直到黄以周启发他“训”“义”并举,凭借郑注“引而不发”之例,打破训诂考据与理义经济的门户之见,才真正领悟并深化其“师郑”宗旨。而他在院期间并治《论语》《毛诗》、三《礼》,有可能是在黄以周的指引下,为了贯通“郑义”,领略郑玄所揭示的群经阐释体系而采取的路线。

  孙雄在南菁求学时,正值王先谦以学政驻节江阴,曾受王氏知遇选为“斋长”,参与校勘《续皇清经解》之役,洞悉其书目增删的始末。(25)《论语郑注集释》前有王先谦手书批语云:“命意甚好,条理亦秩然可观。惟参汇众说,遇可折衷可引申处,更须推阐尽致,则工夫既臻笃实,义理愈益贯通,方是君子为己之道。否则规模虽具,精义未充,纵号成书,仍然不为已有。近今学者多有此弊端,不可不知也……”同样是要求孙雄从考据工夫的表面深入一层,或折衷,或引申,打通义理,成就为己之学。

  由此可知,义理考核之辨始终为孙雄治经面临的核心问题,“郑学”的精义也是通过对这一问题的辩证而层层展开。孙雄曾拟定重修《四库全书》的条例,获得缪荃孙“原原本本,无一空谈”的美誉。(26)他赞同纪昀《四库全书》原编“凡例”所述说经义理本于训诂、论史褒贬出于事迹的观点,对方东树、孙鼎臣等“訾謷实学者”表示不屑;即便纪昀持平汉宋的表面工夫,孙雄仍嫌“意在调停”,强调“为学必当以汉儒为本”。这种不调停的态度,也可看作来自黄以周“实事求是,莫作调人”的训诲。惟孙氏似乎又在“抨弹宋学”方面走得太远,有悖于“引而不发”之道,随即招来黄以周的劝说。而孙雄在复信中对黄以周的回应也颇为聪明。他引段玉裁的话,将“考核”作为“学问之全体”,不仅汉学擅长的“读书”要“考核”,宋儒所讲的“身心性命伦理族类之间”也需要“考核”,且以后者为主,前者为辅。这样表面上是兼顾身心性命之学的地位,实则将汉儒强调的“考核”泛化成了一切学问的方法。(27)

  然而,孙雄通过在南菁治经而强化的“郑学”立场,可能压抑了另外一些经验。比如他从唐文治等人身上所得的理学,从王先谦那里所领会的古文,以及在院期间耿耿于怀的时文。孙雄的家世偏重科名,其父孙宝书则倾倒于曾国藩的经济之学:“最服湘乡曾文正公。凡公之书札奏议烂熟于胸中,家书家训尤能背诵。尝于无事时召子女及两媳环列杂坐,取文正公所云‘考宝早扫、书蔬鱼猪’八字之义,反覆宣讲,必达其意而后已。”(28)其实,孙雄天赋的一大部分正是在经古书院不太涉及的科举时文和黄以周本人并不擅长的词章,而从小濡染曾国藩式的经世诉求,也使他在此后内外形势的刺激下,越来越从经生的“引而不发”,转变为文士的“不得不发”。

  二、“由经学史学入经济”

  离开南菁书院后,孙雄先是在光绪十四年(1888)应江南乡试不第;(29)继而浪游京师,拜入同乡高官翁同龢门下。壬辰、癸巳之间,正值翁同龢等“清流南党”势力上升的时期,孙雄先后结交费念慈、王懿荣、张孝谦、曾朴、沈鹏等名流;(30)因喜作骈文,与京城老名士李慈铭过从尤密。(31)光绪十八年(1892),借由翁同龢的引荐,孙雄进入李文田顺天学政幕府;(32)李氏擅长蒙元史地,孙雄与之“证古史之对音,论骈文之异体”,相从甚欢。(33)癸巳(1893)恩科顺天乡试,翁同龢任正考官,拔孙雄为第二名。次年孙雄连捷会试,翁同龢在闱前评其所为制艺:“时文中有一种票姚之气,才人也,他日必有一番经济在。”(34)无意中指示了孙雄人生变轨的方向。

  如果此后孙雄能在翁同龢庇护下继续其翰林词官的清秘生涯,或可成为又一李慈铭式的博雅名士。然而,国运的骤变与身世的浮沉相交织,却使他逐渐走上黄以周等南菁经师未必认同的“趋时”之路。(35)甲午中日战事起,翌年文廷式、张謇等在京翁门弟子发起“公车上书”,继而有“强学会”之设。而在此前,孙雄早已离京返乡,竟不期遭遇父丧。这段居乡服丧的经历,让他暂时远离了京城名士圈子,却借助地理之便,与以上海为中心的维新舆论发生交涉。早在甲午七月出京以前,孙雄就跟汪康年等趋新士人有所交往。光绪二十二年(1896)前后,孙雄致函汪康年,拟向《时务报》投稿。信中提到自己“自居忧后,家况奇窘,所处殆非人境,以致百事俱废,昔年所作考据词章,付之九霄云外,惟略治时务,以备他日铅刀之用”。(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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