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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社会断裂带”:联合的全球资本与分裂的地方劳工
2019年11月27日 14:51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刘震 许弘智 字号
关键词:社会断裂带;全球资本;逆全球化

内容摘要:

关键词:社会断裂带;全球资本;逆全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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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世纪以来全球化与逆全球化浪潮的交织摇摆,增进了部分群体的整合,也助长了另一部分群体的分裂。显然,近年来愈发趋向于与马克思预言相背离的状况,即呈现出联合的全球资本与分裂的地方劳工。作为这一现象的后果,一条全球范围内的“社会断裂带”逐渐形成,将各国的社会不平等状况乃至世界的不平等程度都推上了新的水平。

  一、联合的全球资本

  全球化的过程在本质上即是符号化的资本脱嵌于地方时空情景约束,逐渐得以在全球范围内自由流动、获取利润、增殖财富的过程,其反映了资本逐利的共同目的。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全球弹性积累制度的形成以及金融资本主义的发展为资本全球联合逐利提供了可能。

  (一)全球弹性积累制度

  就战后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过程而言,资本主义主要经历了福特主义与后福特主义两个阶段。前者主要对应从二战以来至20世纪70年代以民族国家为中心的积累阶段。后者是基于民族国家的一系列政策越发成为资本积累的枷锁,而弹性积累模式则成为此时资本积累的鲜明特征。

  在经验层面,弹性积累首先表现为以跨国公司为核心的全球产业链外包、血汗工厂组织以及非正式劳工雇佣等生产制度的变革。其次,弹性积累生产制度带来了国家政策导向的转变和相应国家意识形态的调整,出现了倾向于高度市场化、绝对私有化、极大削减国家作用和公共福利的新自由主义思潮。

  因此,全球范围内的弹性积累生产制度促进了全球资本在欠发达国家掠取超额利润,使得全球资本获得了更大权力。跨国资本与全球精英成为独立于民族国家和地方精英之外的新的支配者,并且逐渐推广其弹性积累生产制度,迫使民族国家及地方社会顺应这一潮流。

  (二)全球金融资本主义

  金融全球化即金融资产收益率在全球均等化的过程,亦成为全球化进程的主要动力之一。相较于其他类型的资本,金融资本最具有全球游走的特征,其并非稳定地长期投入确定的产业领域,而多为长期游走状态,在全球范围内通过投机谋求最大化利润。金融发展及信息技术的进步极大地提升了资本在全球范围内拓展新市场、利用旧市场的流动能力,全球资本空前地紧密联合在了一起。

  二、分裂的地方劳工

  在全球资本日益联合的另一面,世界范围内的劳动力数量也逐渐增长。但就现实状况来看,数量庞大的劳动力只是形成了全球范围内的产业后备军,全球性的劳工团结远没有实现。那么,为何全球化的劳工大联合难以实现?

  (一)劳动力要素的流动性劣势

  从“生产—市场”角度看,相对于资本,作为抽象生产要素的劳动力在时空范围内的流动性显然要弱得多。就空间维度而言,各国市场经济体制的确立为全球资本自由流动提供了便利,而全球劳工流动却未能一并享受。就时间维度而言,劳动力再生产过程要比资本循环流通过程漫长得多,从人力资本积累到职业技能的习得,往往要比资本循环和再生产的过程更具复杂性与不确定因素,因而这一过程也通常需要民族国家介入予以保护。在现实状况中,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发展并未带来更有利于保护劳工的制度安排,反而助长了资本对劳动的控制,进一步加强了劳动力的流动性劣势以及劳工联合的壁垒。

  (二)劳动者群体的利益复杂化

  从“政治—社会”角度来看,与脱嵌逐利的资本不同的是,劳动者的身份、生活、家庭以及社群更需要嵌入地方社会结构和社会网络之中,因而也更容易受制于具体时空情景和文化背景的影响。这意味着劳动者的行动具有利益复杂性而非统一的逐利性,即使劳动力流动性增加,劳动者多元复杂的利益诉求仍使得全球劳工团结面临约束。劳工群体的差异化身份认同是导致其利益诉求复杂化的原因之一。同时,技术的进步又使得特定国家中的劳动者群体内部产生利益分化。

  三、全球“社会断裂带”的展开

  联合的全球资本与分裂的地方劳工作为全球化的新议题,已然对当代世界产生诸多新影响。就积极的一面来看,作为生产要素的资本通过全球化可以更好地发挥比较优势,在全球范围内进行资源的重新配置,促进经济总量的增长和全球财富的积累。但另一方面更值得注意的是,全球范围内的财富不平等程度也在迅速上升。本文主张从全球各国社会内部的不平等角度出发,对当下的全球不平等现象进行理解。

  (一)发展中国家:资本剥削加剧与精英流失

  由于发展中国家的经济社会发展与发达国家存在一定差距,其国内往往能够为全球劳动力市场提供大量廉价劳动力,进而对全球资本起到引流效果。源源不断的劳动力供给使得工资和劳工福利被不断压低,为资本剥削与财富累积提供广阔的利润空间。这虽然在总体上增加了资本输入国的财富,但也在很大程度上产生了一系列的社会不平等问题,扩大了贫富差距。在实践中,拉美、亚洲与非洲三个地区的发展中国家状况可能正处于资本剥削加剧、精英流失这一过程的前后三个不同阶段。

  (二)发达国家:资本抽离与社会坍塌

  全球资本联合对西方主要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影响在近年愈发凸显:由于比较优势、劳动力成本和利润空间的差异,全球资本进行跨国投资而逐渐抽离发达国家地区,导致资本输出国社会结构坍塌而产生一系列问题。一方面,这一过程具有潜在渐进性的特点。在全球化早期,尽管面对局部的反全球化运动,但是包括西方国家在内的许多国家都尚未意识到全球资本流动的潜在风险;另一方面,这一趋势也具有某种内在必然性,即资本追求价值增殖的逻辑。换言之,全球资本在追逐利润最大化的目标驱动下,面对发达国家社会日渐增长的用工成本及诸多国家干预,必然逐渐选择流动至成本较低的发展中国家。这对于原来的资本输出国而言,不仅是脱嵌于当地社会,更是直接撤资抽离地方社会结构,这使得传统的劳资紧张等社会矛盾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四、讨论与展望:新的社会矛盾类型

  回顾迈向全球化以来的人类文明进程,本文认为,资本逐渐形成了全球范围的联合,而劳动却仍然停滞于地方分裂的状态。

  何以应对上述全球社会的结构性变迁?不少国家与地区主动或被动地采取了相应的行动。传统意义上存在两种典型的模式:其一,西方福利国家模式在应对传统的资本剥削与劳资关系紧张方面起到了一定的成效,然而全球化使得资本全球流动,疏离于监管严格和用工成本高昂的国家,这又瓦解了福利国家制度的基础;其二,区域联合模式也被用于协调一定范围内的“资本—劳动”关系,然而超越民族国家的问题涉及诸多利益复杂性,近年来如欧债危机、英国脱欧等一系列事件即表明欧盟等区域联合模式的式微,而国际组织的能动性与执行力至今受到极大制约,全球劳工组织等国际组织的力量尚显软弱。近期出现了新的应对动向,即民族国家权力的复兴与逆全球化的浪潮。

  区别于传统的处于一定区域范围内的劳资纠纷,“全球资本—地方社会”这一维度的矛盾运动逐渐生成,这一矛盾兴起于一个全球精英式的跨国资本家阶级的全面行动。长期来看,矛盾可能表现为全球范围内的“新钟摆运动”:对于资本输入国而言,需要平衡资本财富积累与避免过度剥削之间的矛盾,而对于资本输出国则要避免资本抽离和防止社会坍塌。换言之,民族国家除了需要面对释放市场与保护社会的钟摆运动之外,可能还需要面对选择开放全球化、对外扩张投资和走向逆全球化、避免资本抽离的“新钟摆运动”。民族国家要在培植全球扩张资本与保护本土社会结构之间平衡,全球化策略或逆全球化策略与其实现利润扩张或维持合法性直接关联起来。

  (作者单位: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19年第3期,中国社会科学网 王禧玉/摘)

作者简介

姓名:刘震 许弘智 工作单位: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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