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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萃】牛俐智: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重构及其限度 ——以奈格里和哈特的非物质劳动为中心
2018年12月28日 14:22 来源:《学术交流》2017年第12期 作者:牛俐智 字号
关键词:劳动者;政治经济学批判;马克思;生命政治

内容摘要:2008年至今,生态危机、社会危机和人的精神危机的爆发促使人们对新自由主义做出反思,并且进一步追求经济的“政治和哲学”的实现。

关键词:劳动者;政治经济学批判;马克思;生命政治

作者简介:

  2008年至今,生态危机、社会危机和人的精神危机的爆发促使人们对新自由主义做出反思,并且进一步追求经济的“政治和哲学”的实现。意大利自治马克思主义者奈格里和美国学者哈特以表征智能化、自动化和数字化趋势的非物质劳动来“置换”马克思的劳动概念,试图在后现代条件下重构政治经济学批判。

  一、作为生命政治生产的非物质劳动

  20世纪70年代以来,知识经济的崛起和服务业的壮大极大地推动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人类生活方式的变革。对此,一批意大利马克思主义者提出用“非物质劳动”这一概念来概括这种表征人类一般智力发展的新生产力和生产方式,以此区别传统的工业生产方式。

  奈格里和哈特阐述了非物质劳动所包含的三方面内容。其一,因信息网络联络在一起的工业生产中的通信交往劳动。通信技术和智能技术的广泛应用不仅标志着非物质劳动逐渐占据了生产的主导地位。并且,它们在时间和空间上打破原有的资本的限制,促进了资本主义管理方式和劳动者工作方式的转变。其二,分析象征、解决问题的互动式劳动。这类劳动主要表现为生产文化和符号产品的劳动。其三,生产和操纵情感的劳动。他们认为在将来,情感劳动会成为促进新的社会共同体团结的核心要素。

  与传统社会的物质劳动相比较,非物质劳动具有以下特点:首先是劳动的同质性。由于自动化机器的使用,劳动者之间由于技术熟练程度的差别正在变得越来越小。这一特点使劳动与交往之间的积极关系在劳动过程中得以重新建立。其次是超越异化性。情感劳动的产品是情感性和互动性的,其所带来的感官的满足和相互信任的建立,逐渐超越了传统生产的异化特征。最后是合作的内在性。以知识、信息和情感为要素的非物质产品的生产减少了劳动者对资本的依赖,增强了劳动者的自主性。与传统的工业生产的商品相比较,非物质劳动的产品具有无限共享的特征,所以它是无法被资本所彻底私有化的。正是看到了这种特征,他们认为它可以扬弃财产所有制的缺点。

  奈格里和哈特对非物质劳动最具创造性的解读就是把它理解为生命政治劳动。资本在全球化时代的使命是通过社会关系再生产来控制人的生命、创造具有消费欲望的主体。借助于非物质劳动,资本将生命权力延伸到主体的生命之中,从而剥夺人的自我塑造能力使之成为资本的“俘获物”。然而历史的辩证法的奥妙就在于资本加强剥削的同时,也为无产阶级解放提供了新的条件。相应地,无产阶级同样借助于非物质劳动进行主体的自我建构。在生命政治生产(非物质劳动)条件下,对“共同性”(非物质劳动成果)的争夺就成为资本与工人阶级的新战场。他们的理论是经典政治经济学批判与当代生命政治学的结合。正是通过将非物质劳动置换为马克思的劳动而重构了后现代条件下的政治经济学批判。这种对非物质劳动所做的生命政治生产的理解在理论上化解了西方马克思主义存在的困境,为他们恢复劳动解放理论的活力以及重构政治经济学批判创造了条件。

  二、非物质劳动与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重构

  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在本质上就是对资本主义社会财富分配的前提批判和根本超越。物质劳动与非物质劳动及其价值实现方式,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财富分配方式提出了新的挑战。

  (一)

  科学技术的发展推动资本的技术构成发生变化,劳动者在资本主义生产过程中的核心地位逐渐被“一般智力”所取代。非物质劳动的产生对资本有机构成提出了新的挑战。这种挑战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非物质劳动使体力劳动者逐渐远离生产的核心地位。非物质劳动条件下,资本所剥削的对象已经主要不是劳动者的身体劳动力而是人的主观的创造力。这种趋势导致资本对传统劳动者的依赖越来越低,也使资本与劳动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第二,劳动者生产时间和空间发生了变化。非物质劳动者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越来越灵活,劳动者对资本所提供的生产资料的依赖越来越弱,资本也越来越难以实现对劳动者的统一管理。第三,非物质劳动条件下的劳动方式也发生了相应的转变。这种转变体现在以下方面:其一,工作的知识化。资本主义价值增殖的过程中非物质生产逐渐占据主导地位。其二,工作的女性化。与“女性岗位”相关的工作正在成为所有劳动部门的核心。其三,工作的跨文化跨种族化。资本需要由于文化、价值、情感和欲望的多元融合来为资本增殖进一步拓展新空间。这种资本与劳动者逐渐分离的趋势导致可变资本的概念发生相应的变化,变化导致资本的有机构成发生断裂。

  (二)

  资本有机构成的断裂并不等于资本剥削的终结,恰恰相反,在非物质劳动的条件下资本的剥削已经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抽象。奈格里和哈特认为,对“共同性财富”的掠夺是新自由主义最主要的特征。第一种剥夺共同性的形式体现为对自然资源的剥夺。资本利用暴力和技术将属于全人类的共同之物私有化。第二种剥夺共同性的形式体现为对人造的共同性的剥夺。所谓人造的共同性就是非物质劳动的成果。在当代,资本主要通过著作权和专利权的形式来实现对人的创造力的剥削。在这种条件下,生命政治的剥削越来越与个人无关,而越来越以社会生产和社会实践方式的“前提条件”表现出来。

  对劳动条件的控制属于对“共同性财富”再生产的控制。在非物质劳动条件下,资本对劳动的“再控制”的方式体现在以下方面:其一,对生产性合作的共同领域进行分化。在当今,资本对共同性领域进行分化组合最主要的手段就是将“共同性”私有化,例如教育产业。其二,不稳定性的确立。针对“女性化”劳动的增多,资本通过不稳定性的管控机制建立一种新的时间管理体制。这最终导致工人阶级丧失了对时间的掌握。其三,建构阻止移民和劳动力混合的障碍。这种隔离措施强化了劳动者的空间贫穷。通过对“共同性财富”及其再生产的控制和占有,资本对人类所依赖的公共资源的控制越来越广泛,对人的生命的控制越来越深入。

  (三)

  在非物质劳动的条件下,先进生产力并不完全掌握在工人阶级手里而是随着信息的传播被更多的人所掌握;作为新的财富形式的共同性具有无限共享的特征。这种新的生产和分配方式的出现必然要求新的革命主体和新的革命方式。

  奈格里和哈特所谓的后现代条件下的革命主体是诸众。但是,当下并不存在他们理想的革命主体,存在的只是被资本所控制和驯化的人,而阶级斗争的新方式是“出走”。“出走”的过程是一个主体不断地得到建构的过程。这个过程不仅仅是要脱离资本对人的异化,摧毁资本赖以生存的基础;更重要的是要在资本的控制之外,不断地创造出维持人的生存、创造与合作的新的“共同性”。立足于新的共同性的筹划,人们逐渐恢复和发展主体的建构能力与政治行动能力,创造出新的社会关系和新的人性。当然,他们也明白,“出走”的策略并不能代替暴力革命。只是,他们将这一斗争的时刻无限期地推到了将来。

  三、政治经济学批判重构的限度

  奈格里和哈特通过对当代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考察指出了资本主义基本矛盾发生了新的变化。资本对劳动者创造力的剥削,对劳动者生命形态的塑造已经成为当代资本主义生产的核心了。这意味着人与资本之间的矛盾已经转移到了人的生命的深处,转移到了主体性的场域了。尽管奈格里和哈特试图追随马克思对古典政治经济学的批判,立足于代表先进生产力的非物质劳动来实现对新自由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批判,并且试图在这种批判中寻找人类解放的现实道路。但是,他们对于非物质劳动所具有的潜力却做了过于乐观的估计,并且,试图抛弃无产阶级政党及其革命斗争的策略使他们的主张看起来依然软弱无力。这就成为他们重构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重大局限。

  其一,非物质劳动不足以实现对资本功能的替代。他们的理论立场存在着对生产力的简单理解。意大利自治主义的先天缺陷导致诸众无法像工业无产阶级一样以人类的名义来继承资本所塑造的文明成果,因而他们的政治经济学批判最终也沦为一种只有理论批判而无实践批判的片面的理论建构。其二,非物质劳动主体不足以担负起共产主义革命的任务。非物质劳动的主体在不断的“出走”的过程中,一方面通过建构“共同性”来脱离资本主义的剥削;另一方面进行主体的自我建构,恢复主体的政治行动能力来推动自治运动的发展壮大。但是,在无产阶级立场缺失的情况下,无产阶级政党的领导及其革命手段也被放弃了。这种缺乏有效斗争策略的“出走”无法有效争夺和控制共同性财富,甚至还会再次被资本所规训和控制。其三,“共同性”易遭到腐蚀而丧失革命性。他们一直强调非物质劳动对主体性自我建构所具有的积极意义。但是,资本权力同样也可以利用这种主观性财富来实现对人的生命形态的控制。这种立足于主体性的共产主义革命看起来异常激进,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却可能寸步难行。正是这种不切现实的特征,导致他们的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革命性大大减弱了。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无产阶级立场是以人类整体性的力量,彻底反对资本主义的立场,它代表了人类未来的希望之所在。奈格里和哈特很大程度上遵循了马克思的批判路径和理想信念。但是,由于他们对无产阶级及其政党领导始终拒斥。无产阶级立场及其革命策略的丧失使他们的种种规划在实践中显得软弱无力。因而他们对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重构是不彻底的。

  (作者单位: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学术交流》2017年第12期,中国社会科学网 有冬/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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