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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民法典:本土资源与国际视野
2019年09月26日 15:27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李想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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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社会科学网讯(记者 李想)2020年3月,中国立法机关将出台民法典。为进一步提升民法典草案的质量,2019年9月21—22日由中欧多位知名专家参与的中欧民法典研讨会在中国人民大学召开。此次会议是由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中国人民大学民商事法律科学研究中心、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主办,德国国际合作机构中德法律合作项目、华东政法大学罗马法和欧洲法研究中心协办。会议期间,中外专家就中国民法典人格权编和侵权责任编草案的完善展开了深入讨论。

  民法典体系构造有待完善

  与会专家普遍肯定了中国民法典草案所展现的高水准和创新精神,但也指出,目前的民法典草案在体系构建、人格权保护、侵权案件处理以及立法语言使用上还存在一些值得改进的环节,未来在完善民法典草案的过程中需要注意这些问题。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中国法学院民法学研究会副会长李永军认为,民法典在体系建设和用语规范方面仍需进一步完善。特别是债法的概念体系。他认为,民法典中关于债法的问题有三个:第一,缺少债法总则;第二,合同应独立成编;第三,侵权应独立成编。他还认为,民法典上对债和责任的之间的关系比较模糊。这给民法典体系构建带来了挑战。同时,对今后的民法典教学也会产生负面影响。今后法学专家需要对债的概念做进一步清晰地解释,完善债法体系。

  德国奥格斯堡大学教授沃尔夫冈·沃姆内斯特(Wolfgang Wurmnest)认为,中国的民法典在编纂侵权方面有了很清晰的体系。但是,对侵权的损害程度的分析仍需要进一步完善。对损害程度的确定有助于法庭更有效率的审理案件,并作出裁决。

  沃姆内斯特还指出,在赔偿方面,中国的法律体系对个人的身体伤害和财产损失考虑的比较全面,但是对个人的心理创伤的赔偿方面考虑欠佳,有关赔偿制度仍需进一步完善。

  沃姆内斯特表示,中国需要根据自己的法制情况制定相应的法律机制,明确不同受害人的损害程度,并根据损害程度明确赔偿制度。同时,在受害人家属继承受害人遗产方面,也要注意法律条文的语言精确性。

  意大利里雅斯特大学毛罗·布萨尼(Mauro Bussani)表示,在民法典编纂的过程中,虽然对侵权的惩罚和赔偿方面的制度已经完善,但对制定侵权的目标还不明确。而且,侵权法案中并没有明确规定对不同程度的侵权行为、对受害者造成的对不同程度的损害行为,如何对侵权者进行相应的惩罚,以及如何有效赔偿等。 为了进一步完善侵权法,对受害者家属的经济援助、社会援助以及心理援助的措施也需要考虑其中。

  意大利里雅斯特大学副教授马塔·英梵蒂诺(Marta Infantino)在接受本网记者采访时表示,民法典在中国的颁布将有助于中国民法的进步。英梵蒂诺认为,在构建民法典的过程中,中国不应该依靠或重复欧洲的思路,因为欧洲国家有不同的体系,而要根据自己的国情制定与之相适应、具备中国特色的中国民法典。

  英梵蒂诺强调,目前许多欧洲国家的民法体系都存在着一些问题,特别是在侵权责任方面。这方面的规范没有明确哪些状况下将构成侵权,以及如何处理不同类型的侵权行为。对于中国的法学专家们来说,如何明确侵权的概念、明确侵权行为的损害程度、侵权行为在不同状况下对人的影响以及侵权行为的惩罚措施等,对民法典的改革至关重要。同时,如何详细地有效的明确损害赔偿责任制也是编纂民法典过程中需要考虑的问题。英梵蒂诺还表示,在完善民法典的过程中,需要考虑不可抗拒因素对民众的影响,包括明确不可抗拒因素的概念,以及不可抗拒因素如何给民众的身体、财产和精神带来损失。

  华东政法大学教授张礼洪表示,在民法典编纂过程中的语言问题,学界普遍重视程度不够。目前,民法草案中还存在大量法律借辞,用语不准确、含义不清、逻辑不严谨的问题,这些问题不解决,会严重影响民法典草案的质量。

  为了进一步完善民法典语言的使用问题,张礼洪提出了三点建议:第一,关键用语和措辞的使用需要根据不同情况进一步明确,消除歧义;第二,民法典草案中“责任”一词含义并不清晰,需要对责任进行详细分类,比如民事责任和非民事责任;第三,民法典中应该要删除重复性的、无意义的措辞和用语。此外还要对一些条款进行精简或合并。

  浙江大学教授周江洪表示,为了进一步完善民法典体系,学者们和法律编纂者需要进一步了解侵权责任编如何与民法典其他各编、特别法等之间的协调,以保证法律适用的清晰性。

  明确民法典草案中的民事责任制度

  会议期间,与会专家学者通过不同案例分析,为如何完善民法典的责任制度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法学院副教授李昊通过探讨环境污染的民事责任后指出,中国对环境侵权的内涵尚未达成共识,应该要增加损害拟制条款,将生态损害有效纳入到侵权法损害的范畴,以实现公法和司法的对接。

  意大利马切拉塔大学教授弗朗西斯科·甘比诺(Francesco Gambino)强调,民法典的侵权编中需要对“侵权”和“责任”两个词进行分类和细化。这包括侵权者侵权的动机是什么、侵权的目标是什么、侵权程度如何以及侵权者使用的侵权手段、侵权的程度、受害者受害的程度以及需要承担的责任。除了侵权者的责任以外,立法体系需要担当的责任和义务也需要考虑其中。

  波兰克拉科夫雅盖隆大学教授弗朗西斯科·龙尚·德·贝烈(Franciszek Longchamps de Berier)表示,在民法典中,明确责任制的主要目的是保护个体权益不受侵犯。因此,也需要明确受害者或受害者家属在个人财产和个人生命安全受到侵犯时,有权去举报侵权者。目前,民法典中对于立法和司法的明确职责不够清晰,这是今后法学家和民法典编纂者需要重点考虑的问题,以方便受害者能够有效地捍卫自己的权益。

  数字科技时代的民法典

  数字技术的发展改变了全球的法制环境,它促进了民法体系的构建,同时也带来了挑战。在此次会议中,一些专家为探讨数字时代的民法典构建提出了建议。西班牙巴塞罗那大学教授艾斯特·阿罗约·阿耶梅拉斯(Esther Arroyo Amayuelas)指出,互联网存在着潜在的侵权的风险。目前,民法典规定了侵害版权和商标法的条例,但对人的身体和心理侵害体现的并不明显。她还认为,民法典的抽象规定给法院留下了较大的自由裁量权,可能造成不同的责任模式。

  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会长、中国人民大学常务副校长王利明教授认为,民法典侵权责任编三审稿草案对网络侵权责任制度做了重要修改,但效果是否达到预期仍然有待观察。他指出,将网络侵权的最终裁判权交由法院是正确的处理思路;但是,网络平台除了在网络用户和受害人之间履行简单的“通知-反通知”义务之外,是否应负有侵权审查义务,特别存在显而易见的侵权事实的情况下,值得讨论。

  阿耶梅拉斯表示,民法典应该从人身损害和心理损害的角度去改善网络安全法规。同时,网络安全监管职责也需要明确,确保公民不受网络攻击的损害。

  瑞士弗里堡大学教授帕斯卡·毕肖纳(Pascal Pichonnaz)通过分析人工智能后指出,人工智能是否履行法律责任目前争议很大,仍需要进一步研究。

  毕肖纳表示,对于提醒义务和因果关系证明的问题,人工智能履行责任在一定条件下具有合理性,同时应该根据人工智能的使用阶段确定其责任。他建议,应该通过具体的条款对人工智能加以规范。

  瑞士日内瓦大学教授克里斯汀·夏碧玉(Christine Chappuis)表示,虽然科技发展迅速,但网络安全仍然存在着很大的风险,完善的人格权法将进一步保护人身和心理不受侵犯。目前,现有的民法典人格权编草案需要进一步细化人身损害救济规则和赔偿制度。在不同的损害程度下,需要实施不同的救济方法和赔偿制度。

  民法典对中国法治的重要意义

  德国国际合作机构中德法律合作项目副主任汉马可(Marco Hasse)认为,民法典从侵权编和人格权编的角度,让中国法律体系更好的保护每一个个体的各项权益。编纂民法典将更好的帮助中国改善立法进程和推动中国法治的发展。

  德国奥斯纳布吕克大学、波兰克拉科夫雅盖隆大学双聘教授菲德里克· 佐勒(Fryderyk Zoll)表示,民法典将对中国的民法发展有很大的促进作用。但是,从目前的民法典编纂条例来看,很多都是依据欧洲的民法典体系制定的。虽然欧洲的体系可以给中国的民法典编纂提供参考,但中国是否可以适应仍是一个大问题。中国应该要根据自己的国情,在实践的基础上改进民法典,促进民法典的不断发展进步。

  阿耶梅拉斯在接受本网记者采访时表示,民法典通过不同的案件、不同的角度和不同的处理方法保护个人权益。民法典的出台对中国的民法进步乃至法治进步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英梵蒂诺认为,虽然中国的民法典草案还在完善的过程中,但体系已经初步构建完成,中国民法典的出台十分值得期待。她认为,在欧洲,每个国家的民法典都是根据自己的国情制定的。不论在体系框架、制度规范、保护措施和语言使用上存在不小的差异。在完善民法典发展的道路上,中国应该在根据自己国情的基础上,借鉴欧洲不同国家的经验不断完善民法典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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