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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涛: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生存解读
2019年07月02日 13:01 来源:《东岳论丛》2019年第6期 作者:王清涛 字号
关键词:马克思;劳动价值论;马克思政治经济学;古典经济学

内容摘要:

关键词:马克思;劳动价值论;马克思政治经济学;古典经济学

作者简介:

  内容摘要:劳动价值论是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理论基石,马克思劳动价值论以古典经济学的劳动价值论为基础,但二者又具有根本不同的性质,古典经济学以人的物化为前提,是一门类似于物理学的自然科学,其现实指向是财富的增长;而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则是对人的高度关怀,目的是进行资本主义批判。劳动是对给定存在的否定,通过劳动,人与动物区分开来,并且在劳动中,人成为历史性存在。价值是人本质力量的物化形式,而用于表述价值量的劳动时间则是人生命的片段,价值就是生命,价值量就是生命的量化,因而价值具有最为崇高的意义,也只有人才配创造价值,但马克思在对价值的终极肯定中同时包含着对其绝对否定的理解。

  关键词:劳动价值论;人的本质力量;劳动;价值量;时间

  作者简介:王清涛,男,山东诸城人(1966-),山东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法学博士,主要研究方向:马克思经济哲学与时代问题。

  劳动价值论是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理论基石,也是构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理论基石。但在不同的时代,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总在遭受各种各样的质疑与责难,尤其在科学技术突飞猛进,信息、人工智能高度发达、快速普及的当下,对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科学性的质疑声鼓噪日甚,对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科学辩护刻不容缓,为马克思辩护始终是马克思主义者们的未竟之事。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是剩余价值论的基础,也是整个政治经济学的前提和基础,因而,一旦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这一政治经济学基础的坚实性遭到撼动,那整个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大厦根基就不稳固,若然,马克思的资本主义批判也就失去了合法性,甚至整个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科学性都会遭到质疑。不同时代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工作者们都从不同的角度回应了对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各种挑战和质疑,在一定程度上捍卫了其科学性,但各种质疑声总是不绝于耳,当下大有借人工智能兴起之际愈演愈烈之势,这说明,对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辩护一直没有根本完成,马克思主义者们总在反击各种挑战的途中。那么,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究竟遭到了什么样的严峻挑战呢?当前,劳动价值论所遭受的最直接挑战是自动化、人工智能逐渐取代人的劳动,代替人的劳动加工产品,既然机器可以代替人的劳动加工产品,那原来由人的劳动所创造的价值也理所当然地由机器所创造,也就是说,价值至少是人和机器共同创造的,因而,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的科学性遭到了怀疑。

  一、马克思与古典经济学在劳动价值论上的根本分歧

  古典经济学也认为劳动创造价值,表面看来,这与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有共同之处,甚至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正是来源于古典经济学的劳动价值论,或者至少可以说,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深受古典经济学劳动价值论的启发,然而,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与古典经济学的劳动价值论又有着根本不同的性质,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创立本身就是对古典经济学劳动价值论的根本批判和超越,因而,弄清古典经济学劳动价值理论,廓清马克思劳动价值论与古典经济学劳动价值论之间的界限,是捍卫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重要步骤,甚至可以说,当前对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质疑,毋宁说是对古典经济学劳动价值论的质疑,马克思劳动价值论之所以受到质疑,甚至可以说是质疑者没有区分马克思劳动价值论与古典经济学劳动价值论之间的区别,以至于误将古典经济学的劳动价值论等同于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也就将对古典经济学的劳动价值论的质疑转换为对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的质疑。

  威廉·配第是古典经济学的开创者,他首次开创性地提出了劳动创造价值的观点,但在威廉·配第看来,劳动并不是价值的唯一源泉,价值的源泉是土地和劳动共同的产物,配第在《税赋论》中讲,“财富的最后源泉,终归是土地与劳动;土地为财富之母,而劳动则为其父”[1],一切价值“都是土地和投在土地上的人类劳动所创造的”[2]。威廉·配第虽然提出劳动创造价值,但他的理论与其说是劳动价值论,不如说是土地价值论。真正提出劳动创造价值的是洛克,洛克是劳动价值论的先驱,他在《政府论》下篇中指出,“在有利于人生的土地产品中,十分之九是劳动的结果,这不过是个极保守的计算。如果我们正确地把供我们使用的东西加以估计并计算有关它们的各项费用——哪些纯然是得自自然的,哪些是从劳动得来的——我们就会发现,在绝大多数的东西中,百分之九十九全然要归之于劳动。”[3]如果说威廉·配第还认为是土地与劳动共同创造了价值,那么洛克则将价值根本上归功于人类劳动,但洛克的劳动创造价值并不纯粹,他还留有劳动之外的他物创造价值的后门。只要在价值论的来源上还没有最终杜绝任何非劳动的因素,劳动价值论就始终还没有最终确立。在亚当·斯密和大卫·李嘉图那里,古典经济学劳动价值论的完成。亚当·斯密讲劳动是最终的价值来源,“劳动是最根本的价格,也就是说,劳动是我们为一切东西所支付的原始代价”[4],价值由劳动创造,商品的“价值就等于能够用来购买或支配的劳动数量”[5],“一种物品通常应可购换或支配的劳动量,只由取得或生产这物品一般所需要的劳动量来决定”[6],大卫·李嘉图也讲,“如果体现在商品中的劳动量规定商品的交换价值,那么劳动量每有所增加,就一定会增加劳动商品的价值,劳动量每有所减少,其商品价值也必然减少”[7]。李嘉图解释交换价值为何来自于耗费劳动而非其它自然的力量,假如面粉机得到风力或水力推动,节省人力劳动,于是面粉的交换价值便会下降[8]。但这也是李嘉图理论最大的弱点。约翰·斯图亚特·穆勒指出李嘉图没有分清价值和价格,他只是将两者等同[9]。

  古典政治经济学从对生产过程的考察中得出了劳动创造价值的结论,这根本锁定了价值的来源,但同时,这种理解也将劳动价值论限囿于生产领域,给劳动价值论的取消埋下了祸根。无疑,在生产过程中古典政治经济学的理解是正确的,这是进行经济观察的一个重要方式,但古典政治经济学的劳动价值论与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是根本不同的,古典经济学是为了对资本主义生产过程作出说明,是为了建立一门经济科学和增加社会福祉,正如恩格斯在《国民经济学批判大纲》中指出的那样,它是“一个成熟的允许欺诈的体系、一门完整的发财致富的科学”[10],而马克思创造劳动价值论则是为了进行资本主义批判,其研究对象根本上来讲是实践的,它不仅是一门科学;古典经济学是在知性逻辑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它所力图构建的是类似于物理学的科学的经济学,然而,这一严格的科学意义上的经济学的必然前提是参与生产过程的全部要素都是丧失主观性的客观化物,即参与到生产过程中的人被彻底物化才是古典经济学的前提,马克思讲,在这种生产过程中,“人们扮演的经济角色不过是经济关系的人格化,人们是作为这种关系的承担者而彼此对立着的。”[11]既然是参与生产活动的人被客观化为物,那么,劳动者这种物与其他物的本质区别也就消失了,所谓劳动创造价值,无非是物的有节奏、有秩序的运动——机械运动创造价值,这也就是古典经济学把价值最终理解为人的劳动产物,也就是说,不仅是人的劳动,而且只是加工劳动产品的有秩序的机械运动就可以创造价值。洛克讲,是劳动对土地附加了最大部分的价值,没有劳动土地几乎毫无价值,“劳动的改进作用造成价值的绝大部分”[12],在洛克看来,肥沃的土地之所以能够带来丰厚的收益,只是因为它被附加了人类劳动,这种所谓的劳动即对土地的深耕,正是对土地的深耕,生地变成了熟地,土地上的收益增加了。在洛克看来,土地的深耕这种劳动附加增加了土地的收益,而这种劳动所突出强调的是对劳动对象的改造,至于劳动主体是什么,如何劳动,则不在古典经济学的视野中。更有甚者,在古典经济学那里,由于人的劳动被看作是单纯的对劳动资料的加工过程,于是,人也就变成了物。因为在古典经济学那里根本没有人,所谓的人只不过是会说话的工具,而这种将人物化的经济学正是马克思所要根本反对的,在马克思经济学视野中,整个生产过程恰恰是人的劳动过程,因此,只有马克思才能提出真正的劳动价值论。

  古典政治经济学提出劳动价值论限囿于生产领域而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则以人的全部实践活动为考察对象;古典经济学是将生产过程进行归纳和总结,继而“把握”生产过程的本质,即对整个生产过程进行抽象,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来讲,古典经济学是抽象的唯物主义。而马克思则根本拒斥了形而上学,告别了知性思维方式,不再对整个生产过程以抽象地把握,不再致力于挖掘生产过程的“本质”,而是将人的整个实践活动纳入其理论视阈,将人作为实践活动的主体来关注,不是对劳动过程本质主义的抽象,而是对人的实践活动本身的真理性揭示。

  古典经济学提出劳动价值论是以旧唯物主义为前提的经济学,在旧唯物主义视野中,看不到劳动与对象化物之间的本质联系,而只是看到了劳动价值附加在劳动产品上,因而,二者之间的关系是相互外在的,而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则是以唯物史观为根基的人类历史科学,他所要确立的是劳动与劳动产品之间的本质联系,即价值是由劳动本身规定的。正是因为如此,虽然马克思与古典政治经济学使用着相同的概念,但这一概念背后的意义却大不相同,正如黑格尔在《小逻辑》当中批判直接知识论者耶柯比,说他对上帝的信仰是空洞的,没有内容的信仰——因为他只是依赖直观,而没有对直观背后的对象进行逻辑的分析,所以他对上帝只是信仰而没有认识,黑格尔严格区分了耶柯比的信仰和基督教的信仰的本质区别,他说,“耶柯比所用的信仰一词却具有特别的便利,因为一提到信仰一词,便令人想起对于基督教的信仰,令人觉得信仰一词似乎包含基督教信仰,甚至以为就是指基督教的信仰。……基督教的信仰是一个客观的、本身内容丰富的、一个具有教义和知识的体系。而耶柯比这种信仰本身却并无确定的内容,……他所谓信仰便只限制于以单纯空泛的神、最高存在为内容了。”[13]同样,古典经济学虽然提出了劳动价值论,与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背后的丰富内涵相比,古典经济学对劳动价值论的理解是空洞的,内容是贫乏的。

  然而,古典经济学的这种对劳动创造价值的理解影响了后人对劳动与价值之间关系的判断,甚至也为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的辩护划定了疆域[14],此后,无论是劳动价值论的质疑声还是其辩护者都在生产领域中展开,而这一领域恰恰是古典经济学所要剖析、抽象的对象,因而,局限于此领域对劳动价值论的辩护往往是脆弱的、无力的,这种辩护最多只是把智能机器人等当作设备,它们只是实现了价值转移而没有价值创造,而自动化程度再高的生产线、机器人、无人工厂等都不能创造价值,其在企业财务造表中也只是被列入生产设备一栏,与厂房等生产资料无异。但高度智能化的机器人不但能代替人的简单劳动,而且能代替人的复杂劳动,它不但有记忆能力,还有学习能力和创造能力,它能创造出来你所未曾见到过得的东西,甚至阿拉法狗通过自我学习可以打败李世石,在智能时代到来后,继续沿用传统古典经济学理论来捍卫劳动价值论就显得捉襟见肘,漏洞百出,因为古典经济学的劳动价值论本身不是封闭的,本身就为其他价值创造主体留有后门,它所能断定的是人的劳动能创造价值,当然,其他劳动,譬如高度智能化的机器人的劳动也能创造价值。

作者简介

姓名:王清涛 工作单位:山东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职称:教授、博士生导师

课题:

党的十九大精神国家社科基金专项课题“新时代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研究”(18VSJ012)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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